一只醉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16)



手种江梅更好,

又何必、

临水登楼。

无人到,

寂寥浑似,

何逊在人间。

〔十六〕
   
    你总说万物皆有情,可知我的情。

    话说阁煜取了昆仑镜回到青丘,先是去了父亲的地界将昆仑镜交给父亲,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桃花林。
    结果发现斩荒已经离开了,只留下一张字条,纸上写着:煜,叨扰你多日,你的桃花醉已被我喝了大半,在此谢过,勿念,珍重。

    “本想回来再同你一起喝酒,偏生你就走了。”阁煜有些失落,叹气道:“唉,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。”
   
    原来斩荒昨日便走了,他无意翻看了阁煜的画,总觉得有些心虚,况且他已在这待了许久,酒也喝够了,想着还是早日回去比较好。
    于是斩荒便回了北荒宫殿。祁耳的伤已大好,还把这宫殿整理得井井有条。只是这里宫殿虽大,却未免有些太寂寥了。

    ……
   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时节,凡间都忙着准备扫墓祭拜之物。
    斩荒却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――锁峪林,原来这里有一口古井,名叫“隐魂”。传说每十二年遇上日行至阳经十五,月行至阴经十五之时,对着古井祈愿,便能从古井中得知阴魂去处。只是锁峪林危险重重,一般人去都是有去无回,也无从得知传说真假。

    斩荒自重回人世这几年来,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。这是唯一能找寻小青魂魄的机会,一旦错过,便只能等下一个十二年。
    斩荒却等不了,小青已经折磨他够久了,她是他的痛与殇,也是他的悔与惜。虽然他知道,魂飞魄散的小青可能再也回不来,可是他却抱着那一丝丝的侥幸,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都能重获新生,那么善良的小青也许也得到老天的眷顾了呢?
   
    锁峪林离北荒倒不算远,斩荒却不敢懈怠,提前两个时辰到了那里。虽说这一路上迷雾重重,到处是毒瘴之气,还有诸多野兽出没,但对于斩荒来说,倒是小事。

    只是他在这林子里寻了许久,不要说古井了,连水都没见到,更奇怪的是,这里的路仿佛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的迷宫,连出去的路也找不到了。
    很快,斩荒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适,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。
    按理说这普通的毒瘴根本伤不了自己,看来还是大意了。
    斩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调理气息,突然,他感觉旁边有东西靠近,转瞬间他就被几根粗大的藤蔓缠住了手脚。
    他欲挣脱,可是却缠的越紧。
    而且他中了毒瘴,气血不通,一运功丹田便如同针刺一般。此刻他全身都被藤蔓紧紧地缠住,那些藤蔓上还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刺。
    斩荒被勒得有些疼,一时竞想不出什么办法。很快,他的手脚都被割出了细细的伤口,有细细的血流出来。
    那些小刺见了血,竞渐渐地开始变粗。看来这些藤蔓都是嗜血之物。
   
    斩荒艰难地掏出一把匕首,心想:我堂堂妖帝居然要用凡人的办法,还好此地只有我一人,不然真是太丢脸了。
    斩荒拿起锋利的刀锋,谁知刀刃刚碰上藤蔓,那藤蔓便突然松开了!刹那间斩荒来不及收手,便在右手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,鲜血直流。
    斩荒却顾不得,算算时辰已快到了,得赶紧找到“隐魂”。
    却没想到也是因祸得福,不远处那藤蔓散开的地方,竞露出了一口井,想必这就是“隐魂”了,斩荒大喜。
    此时已到了子时二更,再过一更便是传说中的古井显灵的时候。
    斩荒走到井边,幽深的井中倒映着月光,斩荒眼前不由得浮现了小青的脸……
   
    子时三更已到,斩荒将写着小青的生辰八字和殁辰的纸条丢入井中,只见在月光的照耀下,那井水突然流动起来,竞渐渐地冒出一股青烟。斩荒心想这口井果真与众不同,不由得兴奋了起来。
    过了一会儿,青烟消散,水也趋于平静了,只见那水中忽然浮现了两个字――“蓬莱”。
    这么说,难道小青的魂魄此刻就在蓬莱?
    斩荒心中喜不自胜,心心念念的事仿佛就要实现了一般,事不宜迟,他要火速赶往蓬莱……
   
   
   

    PS:亲们,😭️最近都在熬夜画图中,一心难二用,血槽已空,更文很慢,请见谅。大大们的文还有好多没看,唉╯﹏╰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15)



从来,

知韵胜,

难堪雨藉,

不耐风柔。

更谁家横笛,

吹动浓愁。

〔十五〕

    妖精菩萨,本是一念,神魔皆由心生。
    仙与妖向来不合,但只要志同心合,也是可以和谐相处,甚至可以成为朋友。诸如锦枫与小青,阁煜与斩荒。
    这两人都在朋友家待着,倒是会过日子的人。
    小青与锦枫既见了面少不了要多待一阵子,于是她便帮着枫姐姐采药捣药,顺便跟着学些医术药理,这日子过得十分充实。

    斩荒却落得自在,日日有好酒喝,还有阁煜陪着他。
    这日,阁煜忽然收到父亲传信须得到九重天办点事,他虽不想去,但父命难为,少不得要跑一趟。他告诉斩荒要出去几日,却没提及父亲要他去见白帝。

    斩荒一个人闲来无事,便到阁煜房中找点书看看。
    他在书架上寻了一番,书虽没找到想看的,却无意中看到两幅卷起来的画轴。
    他本想着这定是阁煜的私密物品,还是不要看的好。可转念一想,他既把我当兄弟,我若是看了,想必他也不会生气吧。
    最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其中一幅画。

    这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这画上画的竟是斩荒自己。画上的场景就是和阁煜初见的那日,他在桃花树下喝酒的模样。
    惊诧过后,斩荒心想,阁煜既把这画放在书房,想必也不是特别重要的画,说不定只是平时随便练习一下丹青,况且他独来独往,也没什么朋友,除了我,还有什么可画的人呢?
    斩荒又细看了一番,这画栩栩如生,极具神韵,使人如身临其境一般,他忍不住感叹:“虽早知这家伙深藏不露,没想到在丹青上也有这么高的天赋。我且看看剩下一幅画的是何物。”

    于是,他便将这幅画卷起来,放回原处,又打开剩下那一幅。
    这画上也是一个人,只是这人斩荒倒从未见过。这人看上去是一位眉清目秀、温润如玉的公子,气质不凡,况且能令阁煜为其画像,想来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。
    斩荒心中虽然有一丝疑惑,心想这阁煜怎么专挑男的画,但仔细想想,他一直独居于此,又没娶妻生子,又让他画哪个女子去呢?只是不知这画上的人是谁,莫非他也是阁煜的朋友。
    “罢了罢了,我还是喝酒去,管它做甚?”斩荒将画摆好后,便出去了。
    ……

    话说这边阁煜到了白帝的居处,却没见到白帝,只看见白帝的徒弟凌楚坐在厅堂里的桌子旁写些什么。
    见他来了,凌楚忙用纸将桌上一盖,起身相迎。

    原来阁煜父亲是要他来找白帝借昆仑镜一用,只是眼下白帝去别处办事去了,还好白帝走之前交代了凌楚,只待青丘的人来了,将昆仑镜借给他们便是。

    阁煜很久以前便见过凌楚一面,那时他还是个英俊潇洒的少年模样,如今俨然成熟稳重了不少,只是双眸暗淡,隐忍有一丝哀愁之意。

    二人寒暄几句,无非是些神仙间的套话。凌楚便让阁煜在此地等候,自己去师父藏镜之处取昆仑镜。

    阁煜见那桌上覆着纸,便忍不住揭开一看,心下吃了一惊。

    原来这下面竟是一幅画,画上是一个美人,模样生得是清丽可人,又带着一丝娇俏妩媚,特别是那双眼睛,眸中带水,灿若星辰,任谁看了这画中女子,心情都会好起来。

    待他看到画的右下角的题字――“小青”,便恍然大悟。想必凌楚就是斩荒以前跟他提到过的齐霄和法海!当时斩荒并未提及凌楚的名字,只说是一个尊贵神仙的弟子。现在想来,这三人的恩怨纠缠,当真是叫人唏嘘不已。

    阁煜今天第一次见小青的模样,忽然明白了凌楚为何牵挂她至今,也终于理解了斩荒为何对她念念不忘。

    这样一个明媚如画的女子,会让人情不自禁地靠近,就像黑暗中的人,向往那一丝光明与温暖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14)


小阁藏春,

闲窗锁昼,

画堂无限深幽。

篆香烧尽,

日影下帘钩。

〔十四〕

    “枫姐姐,这个办法行吗?”
    “丫头,你还不信我吗?你睁开眼看看。”
    小青缓缓地睁开眼,看着镜子里自己陌生的脸,她伸出手摸了摸,这光滑细腻的触感,简直让人不敢相信。

    “枫姐姐,我在凡间也见过不少人皮面具,却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。”
    “那是当然,我亲手做的,再加上我的独门法术,那是再完美不过了。”锦枫笑着说道。

    “但是你要记住――”锦枫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,“这面具与你的灵力息息相关,若你的灵力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候,它也会失去效用。所以,你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,知道吗?”
    “知道了,枫姐姐。”小青听到锦枫这样说,心里却莫名有些感动,枫姐姐对她真心相待,就像亲姐姐一样,让她感受到温暖。
    小青不由得想念起她的好姐妹――小白,想念那些曾经的时光,想念和小白在一起的日子,可惜……
   
    小青不在的这几日,斩荒一个人在凡间瞎逛,却是无聊的很。他心里总想着再见心儿一面,仿佛有许多事想问她。
    一连逛了好几日,却连心儿的一丝气息都不见,越发烦躁起来。

    于是,他便去了青丘,打算散散心、找他的朋友喝酒。说来也奇怪,万年来不曾有朋友的斩荒几个月前却偶然认识了一个人。

    此人是青丘帝族的一只九尾狐上仙,名叫阁煜,比斩荒小上五千岁。
    他虽然身份显赫,天赋异禀,琴棋书画、无一不能,但却过着隐士般的生活,放浪形骸,潇洒随性。平日里最喜欢喝酒,酒量奇佳,从未遇上对手。

    那日,斩荒偷喝了他亲手酿的“桃花醉”。正所谓不打不相识,两人却因此一见如故,成了酒友。皆因两人都是不落世俗、不循规矩,万事皆随心而动之人,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。

    阁煜自是知道他是曾经的妖帝,可对这事却只字不提。斩荒曾主动问起,他却说:“我不认识什么妖帝,我只认识你――斩荒。”
    当时斩荒心里竞有一丝感动,遂也渐渐地全以真心待之……
   
    斩荒刚走到此处,就闻到一阵酒香。
    “你真会挑时候啊,我刚把这酒拿出来,你就来了。”
    “哈哈,你的酒不给我喝,还给谁喝?”
斩荒笑着走进屋子里。
   
    阁煜听到这话,愣了一下,随即说道:“那是自然,这酒就是给你备着的。”

    两人相对而坐下,阁煜给自己和斩荒各倒了一杯酒。
    “怎么十几天不见你来?你今儿要是再不来,我就一个人把酒全喝了。”
    斩荒拿起酒杯,酒色清冽,酒香沁人心脾,真是好酒,让人忍不住一饮而尽。

    “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,一时不得空。”斩荒喝完后又倒了一杯。
    “什么麻烦?居然敢找上你!要不要我帮忙。”阁煜面露忧色。
    “一个女人。”
    “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,哈哈,原来又是庸脂俗粉来叨扰你了。这有何难?你若是解决不了,我帮你对付她。”阁煜笑着问道:“是女妖精?还是女神仙?”
    “目前来看,她应该是一个凡人。”
    “凡人?你被凡人找上麻烦?我更听不懂了。”
    于是斩荒便将心儿的事与阁煜细说了一番。
    阁煜听完之后脸色大变,“这小妮子摆明了就是在欲擒故纵,你偏偏还上当。亏你还自诩聪明,这都看不破。”
    “我确实看不破她,她身上有诸多可疑之处。唉,这几日被她弄的心烦意乱。可偏生又寻不到她。”
    “一个小青还不够,又来一个心儿。”阁煜瞟了斩荒一眼,打趣道:“你这心还真是大啊。”
    斩荒一听这话,突然觉得自己这几日有些好笑,对于他而言,小青的事才是最重要的。至于心儿,萍水相逢,自己何必念念不忘呢?
   
    
    

   

   
   

   

❤️

亲们,
最近我在参加专业培训,每天要学习十几个小时,事情有点多,这几天还感冒了😭,头昏脑胀的。实在不好意思,这么久没更文。
大大们的文,还没来得及看。😊️等下会找个时间慢慢看的。
亲们的评论可能不能及时回复,望海涵。
等下就更文~☺️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13)



惜别伤离方寸乱,

忘了临行,

酒盏深和浅。

好把音书凭过雁,

东莱不似蓬莱远。

〔十三〕

    “你是谁?为何要救我?”
    “这你就别管了,不过我既救了你,你的命从此就是我的。你可愿意?”
    “我虽是个才修炼六百年的小妖,但你救了我性命,那便是我祁耳的恩人,若有需要我之时,必赴汤蹈火,在所不惜。”
    “好,祁耳,我且问你,之前你被那和尚追捕时遇到的那个姑娘,你可认识?”
    “此前从未见过,自然不认识。”

    斩荒本想从他口中打探一下心儿的消息,看来他也不知,只好作罢。
    “既如此,你先留在这里养伤,顺便帮我打理一下宫殿,这里的东西切记要保管好。”说完斩荒便离开了。
    ……
   
    话说那天小青走了之后,思前想后,还是觉得斩荒迟早有一天会发现她的身份。于是她便长途跋涉,到了蓬莱山。
    这蓬莱山是三大仙山之一,终年仙气缭绕,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。
    小青来到一处名为蘅芜阁的宫殿,偷偷摸摸地溜进一间满是瓶瓶罐罐的房间,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。
   
    不料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突然出现在小青身后,只见他揪着小青的耳朵把小青提了过去。
    “疼疼疼――”
    “鬼丫头,上次偷了我的药,还没找你算账,这次又来拿什么?”
    “枫姐姐,好姐姐,你先松开,好不好?”
    这位“枫姐姐”这才松开了手。

    原来此人是西王母的徒弟之一百卉真君锦枫,她这人素来不爱讲道诵经,偏偏只喜欢捣鼓那些仙丹灵药,因此便留在蓬莱,这蘅芜阁就是她的居所。
    更奇怪的是她虽为女子,却从不爱钗环粉黛,平时更是作男子打扮。不过锦枫跟小青却是投缘,以前两人常在一起聊天。

    “枫姐姐,可冤枉死我了,上次我来这没见到你人,而且我还留了字条给你。”小青委屈巴巴地说道。
    “枫姐姐――别生气了,好不好?”
    其实锦枫怎会因这事生气,不过是想逗逗小青,每次看她撒娇的模样,锦枫心里觉得格外有趣。

    “鬼丫头,你老实说,你上次是不是拿了我的藏洱声蓿丸吃了。”
    “枫姐姐,原来你都知道了啊。”小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枫姐姐,我跟你说,你的药真是太厉害了,我吃了之后,音色跟以前果真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 “那是当然,我研制出来的焉有无用之药。不过,小青你也太胡来了。那个药原是我好玩才制出来的,岂能乱吃!还好我最近研制出了解药,来,快把解药吃了。”说着,锦枫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。
   
    小青把药接过去,放进怀里,却没有吃。“枫姐姐,你的藏洱声蓿丸这么好用,我才舍不得解开呐。而且我在凡间遇到斩荒了。多亏了你的药,不然他肯定一下子就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。”

    “你是说,你遇到之前的妖帝斩荒了。”
    小青点了点头,将遇到斩荒的情形跟她细细地说了一遍。
    锦枫听了小青的话之后,心中却有些疑惑,她对小青说道:“你现在身上妖气全无,声音也与以前不同,况且你当时戴了面纱,按理说他应该是认不出你的。可听你这么说,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对你有所怀疑啊。”
   
    “那我要怎么办?若是下次再遇上他,只怕面纱都没用了。”
    “哈哈,小青,得亏有你枫姐姐,我有办法。你过来,我跟你说……”
   
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12)



因缘安期生,

邂逅萼绿华。

心知不可见,

念念犹咨嗟。

〔十二〕

   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
   “没有跟着你,只不过我俩有缘分,刚好和你去一处罢了。”
   “那你靠我这么近干嘛?”
   “这路太窄了。”

    面对某人的脸皮之厚,小青已是一个头两个大。小青走到哪,斩荒跟到哪,小青停下来,他也停下来,这下小青是彻底没办法了。
    小青心想,既然他没发现我的真实身份,就随他去,待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行逃脱吧。

    两人走着走着,已进了虞口镇的街上。小青看见一家不错的酒楼,便走了进去,找了二楼的一间雅座。斩荒也跟了进来。

    这里倒是个倚栏赏景、对酒赏月的好地方。此时夜色已深,街上行人渐少,不过今夜月色撩人,邀月共饮也颇有一番滋味。

    小青还未开口,斩荒就对小二说道:“给我上一壶玉露春,要最好的陈酿。”小青心想,他倒是会点酒,这酒偏生也是我以前喜欢的,不过等下我可不能贪杯,这酒极易醉,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若是喝醉了就不好了。

    小二上完酒后便下去了,只剩他二人,相对而坐,气氛一时有些尴尬。
   
    “姑娘,方才是我不敬,我请姑娘喝酒,就当是赔罪,可好?”斩荒给小青斟了一杯酒。“在下名叫斩荒,不知姑娘芳名是――”
    “言止心。”小青面上十分平静,拿起面前的酒杯,面纱却不摘,只把酒杯放到面纱下,轻轻地饮。
    “那我便叫你心儿好了。”
    听到他这么说,小青差点被酒呛到,这家伙,难道对每个姑娘都这么自来熟?

    “心儿,你喝酒为何不把面纱摘下来?”
    “我脸上有疤痕,生得丑陋,在旁人面前从不摘。”
    斩荒心里却是不大相信:心儿,总有一天,我会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……

    两人心下都各怀鬼胎,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, 斩荒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,脸都有点微红起来,小青却只喝了一杯便不再饮。

    小青心想,斩荒离开天山后便杳无音信,方才他又救走了豺狼妖,莫非他又在谋划什么?
    “你方才为何要救那豺狼妖?你们认识?”小青终究是忍不住开口了。
    “我与他素昧平生,不过他既是妖,我也是妖,我为何不救他?”

    小青一听这话,仿佛是对自己的讽刺一般,不由得心虚起来,忍不住反驳道:“圆音师傅说了,他残害百姓,那便是坏妖!坏妖当然要受到惩罚。”

    “哈哈哈――妖还分好坏,从你这个捉妖师口里讲出来真是让人吃惊。”斩荒忍不住大笑了起来,此时他两颊已是晕上了红霞一般。
    “我游历四方,见的妖多了去了,世上有好人坏人,当然也有好妖坏妖啊。”小青不服气地回道。

    “那你看,嗯,我这只妖――是好?还是坏?”
    斩荒双眼迷离,目似流波,绯红的面庞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小青看着他这喝醉的模样,心里不由得感叹,他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。

    “我虽对你不大了解,但是,你救了豺狼妖这事姑且不论,后面鬼鬼祟祟地跟踪圆音师傅,莫不是想要害他?”小青盯着他质问道。
    “谁说我是跟踪他,一个臭和尚,有什么资格,犯不着为了他浪费时间。”说着斩荒忽然满目含情,痴痴地望着小青,“我是为了你,心儿――”

    刚说完这句,斩荒的头便垂了下去,倒在桌子上,一动不动了。
    小青被这话吓了一跳,随后又长长地舒了口气,居然醉倒了,这下可算是解脱了。
    她走到他旁边,低下身来察看,心里偷乐着,哈哈,看来他是真的醉了,长长的睫毛扑哧了几下便不再动了,这睡着的安静模样,她怎么觉得还有些可爱呢。
   
   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:“斩荒,我想你做一个好妖。还有――酒都是你喝的,酒钱算你的啊。”
  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,却没看见趴在桌子上的斩荒,嘴角缓缓地上扬……
   
   

   
   
   

   
   
   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11)



  倚遍阑干,

  只是无情绪,

  人何处,

  连天芳草,

  望断归来路。

〔十一〕

    “小师傅,看你身手不凡,敢问你是哪个寺庙的啊?”小青想着不动声色地护送着这个小师傅回去。
    “女施主谬赞了,在下法号圆音,是金山寺住持方证大师的十三弟子。”

    居然是金山寺!小青听了简直苦不堪言,那地方对于她来说是断断不想去的,可是,若单独让这小师傅回去,她又不放心。他还这么年轻,要是死在斩荒手上,岂不可惜。

    “圆音师傅,你看这么晚了,这荒郊野岭的,我一个人回去怕得很,你能不能送我一趟?”
    圆音见小青这般说了,想她一个弱女子,手无缚鸡之力,若是再碰上妖怪,后果不堪设想。不如还是送她回去的好。
    “女施主,请问你住在何处?”
   
    “想必你也要回金山寺,你就送我到金山寺下面的虞口镇吧。”
    “既如此,那女施主随我来。”

    于是小青便跟着圆音,往虞口镇的方向去。一路上小青总是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斩荒的气息,虽然很微弱,但小青心里还是紧张得很。
    她越发担心斩荒是要来找小师傅报仇。
   
    好在这里离金山寺不远,行了三四里路,便看见不远处山腰上的金山寺了。
    “圆音师傅,就到此处即可,等下我从这边路口进镇就行,多谢相送,你快回寺里去吧。”小青想着让他赶快回去,进了金山寺便安全许多。
    “既如此,女施主保重,在下告辞了。”说毕,圆音便离开,回金山寺去了。

    小青却没有动,她感觉到斩荒的气息越来越重,这下怕是躲不过了。
    “大丈夫光明磊落,阁下既跟了这么久,为何还不现身?”小青突然高声喊了一句。
   
    只见斩荒慢悠悠地从那边林子里走出来,脸上还挂着笑意,“姑娘怎知我在此处?既识得妖气,莫非是同族?”
    小青想着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,随口说道:“你莫要瞎说,我才不是你同族,我随我家师父自小修炼法术,当然能识妖气。”
   
    “这么说,你不仅不是妖,而且是个捉妖师咯。”
    “你既这么想,也算是吧。”小青心想隐忍一时,待摆脱掉他就行。

    斩荒自是不信,能识得他的妖气,定不是普通人,可他看了她里里外外三遍,却看不出她身上有半点妖的痕迹,只得作罢。

    “你盯着我干嘛?知道我是捉妖师,还不快快离去。”小青被他盯得头皮发麻。

    “本妖活了这么久,还从未见过如此美的捉妖师,自然忍不住多看几眼。”斩荒满脸真诚地说道,眼里满是勾人的笑意。

    小青听了这话不免面红耳赤,还好戴着面纱,不然真是丢人,之前百般告诫自己莫要着了他的道,怎么一句话便叫自己脸红心跳了呢?作势便要离开。
   
 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10)



云中谁寄锦书来?

雁字回时,

月满西楼。

花自飘零水自流。

一种相思,

两处闲愁。

〔十〕

    小青触景生情,这里仿佛处处都有法海的痕迹……她正欲转身离开,抬头一瞥,忽然发现斩荒在对面茶楼上正盯着自己。
    四目相对,偏偏他还露出诡异的笑容,小青心里不免慌张起来,他为何这样看着我?莫不是他发现我了,看来此地不宜久留。
    于是小青便转身匆匆离去。
   
    这下是彻底激起了斩荒的好奇心了,在凡间游荡这么久,哪个女人见了他的样貌不是移不开眼睛啊,可这个女人貌似在躲他。
    斩荒心想,既如此,我便跟着你,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……
   
    小青很快便出了城,往郊外的方向去。没多久便到了一片树林。
    夜色朦胧,林子里湿气很重,偶尔有蝉鸣之声。
    小青走着走着,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妖气,那气息越来越浓,正朝这边而来。
    只见一只豺狼朝这边跑来,忽然化作个人形,重重地摔在了小青面前,看样子是受了极重的内伤。
   
    “女施主小心!有妖怪!快躲起来。”小青听到有人喊她,转头一看,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小和尚。
    说话间,小和尚已来到小青身边。
    “小师傅,这妖怪已动不了,莫要担心。”小青轻声说道。
    “女施主,这豺狼妖凶猛得狠,要不是被我所伤,此刻哪有这么老实。”

    小青心想,看小和尚这架势,怕是要收了这豺狼妖,可毕竟是妖族同族,要不要救他一命。
    “小师傅,既然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,想必也没什么危害了,要不就放了他吧。”小青还是忍不住为同族求情。

    “女施主,你可不知这豺狼妖最近为非作歹,残害了山里许多猎户,此番若不收了他,待他伤好了,还是要出来作乱的。”小和尚义正言辞地说道。

    这下,小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。她心里矛盾得很,此事管也不是,不管也不是。若帮了豺狼妖便是不仁,置百姓生死于无不顾;可若眼看着同族被收便是不义,虽然之前自己也有教训过一些小妖,却也从来没有取过同族性命。

    谁知小青正犹豫不决的时候,小和尚已经出手了!
    只见他念着咒语,催动法器,正要将那豺狼妖收进法器去,怎料――突然间一阵黑烟袭来!
    转眼间豺狼妖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   
    “不好,看来这妖还有个厉害的同伙。唉,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。”小和尚不免一阵失落。
    此刻小青却如坐针毡,刚刚那气息分明就是――斩荒!他为何要管这事,难道那豺狼妖是他手下?还好他没注意到我,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。

    小青看了看小和尚,心想他虽然年轻有为,然则功力尚浅,若是遇到斩荒,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。看来我得想个法子……
   
   
  

   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9)



  远书归梦两悠悠,

  只有空床敌素秋。

  阶下青苔与红树,

  雨中寥落月中愁。

〔九〕
   
   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,有时候,你若走的是另一条路,上的是另一座楼,可能便不会遇见我。

    重回人世的这三余年,斩荒去过很多地方,也听说了很多故人的消息。

    紫宣和白夭夭虽历尽磨难,如今也成了仙界的神仙眷侣,夫妻同心、恩爱美满……
    对于白夭夭,斩荒心里平静的很,也许是在瑶池的那些日子里,也许是更久以前,在他不经意间,他已经悄悄地放下了执念,从那以后,白夭夭这个名字只是他前世一段虚无缥缈的过去,只是他人生中一个错误的相遇。

    法海成了人间广受赞誉的金山寺大师,功德圆满后重回九重天,依旧是白帝喜爱的徒弟凌楚。只是见过他的仙人们都说,回到九重天上后,再没有见他笑过一次……

    妖族终究重归平静,大多数都归入山林潜心修炼,也算能有一番太平之世了。他昔日手下的得力干将逆云也找了个隐秘的好地方闭关修炼去了……

    如今他已没了万象令,他曾经的那些野心、抱负仿佛也随着他重获新生的那刻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,孤家寡人一个,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在。

    唯独,再不见那条小青蛇。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斩荒的脑海里时常浮现那抹青色的身影,他有时候会梦到好像小青真的回来了,可惜那只是梦而已……
    久而久之,小青仿佛成了他的心病。是因为自己欺骗她、利用她而有的愧疚?还是害了她性命而生出的负罪感?或者是别的什么?斩荒想了三年也没有想明白……

    可今儿他在这大街上却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姑娘,通过她的气息判断应该就是个凡人,可为何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?特别是那双眼睛……
    此刻坐在茶楼上的斩荒,一边品着茶,一边看着风景。忽然,他的目光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人群中。不久前遇到的那位姑娘,此刻又出现在他眼前。

    “嗯,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。”斩荒的嘴角升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……
    
  

此去几何 欲说还休 ―― 斩荒×小青 (8)


  长街亭,

  烟花绽,

  我挑灯回看,

  月如梭,

  红尘辗,

  你把琴再叹。

〔八〕

    倏忽又是一年元宵节至,街上四处张灯结彩,人们都出来游玩,好不热闹。
    这人群中忽地迎面走来一个姑娘,只见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,面庞虽被白纱遮去了大半,但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却叫人移不开眼睛,举手投足气质不凡,倒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,引得路人频频驻足回首。
    此人便是化名言止心的小青。她在这人间已待了七八月有余,虽离悟道还差之甚远,但她却做了不少善事。往日里受的西王母娘娘的教诲,遍历凡间更觉苍生之苦。因此少不了“路遇不平,拔刀相助”之事,所幸碰到的无非是匪徒盗贼之类的,至多是一些为非作歹、坑害百姓的小妖罢了,她解决起来也还轻松。

    小青走在这街上,举目望去,都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。她忽然想起那年齐霄陪她一起在街上游玩的情景来,此时此刻却是物是人非,一时失了神,没留意竞迎面撞了一人。
    待她看清那人面容,大吃一惊,居然是斩荒!自他离开天山瑶池,便再无他的音信,此番却在凡间遇到了。小青莫名地紧张起来,心想现在还不是相见的时机,我虽用面纱遮了脸,但还是很可能被斩荒发现,眼下还是先走为妙。
    斩荒与小青四目相对,不觉痴住了,这双眼睛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,待要问这姑娘,谁料她竞绕开他,匆忙走了。
    斩荒心想:看她身上也无妖气,想来如何与我相识?可为何我却觉得她的眼睛那般熟悉呢。便忍不住回头去看,却不见她踪影……
 
    小青混入人群中,一个劲儿往前走,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仍心有余悸。五百余年的时间,瑶池三月的陪伴,斩荒之于她,虽不再是深恶痛绝的仇人,但终究心结难消。唉,前世栽在他手上,现在想来也斗不过他,还是莫去招惹他的好。
    ……
    在这闹市逛了半个时辰,以前很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对于小青仿佛都失去了兴趣,那条天真烂漫的小青蛇终究是长大了,变得不再那么贪玩了。
    小青在这街上毫无目的地徘徊,忽然间,远远地看到前面有和尚在化缘,走近一看,原来是金山寺的和尚因扩建寺庙、修缮房屋之事在筹香火钱。

    “这金山寺不是香火最盛,怎么还要筹钱建庙?”
    “一看你就是刚搬来此地不久,你难道不知几百年前这金山寺有位法海禅师,年年都带弟子出来发放米粮、赈济穷人,后来大师就地坐化,金山寺却还是沿袭了这传统。香火虽一日旺似一日,但每年赈济花的银子也是只多不减,况且这扩建寺庙筹集香火也是为百姓祈福。”
    “既如此,那我们快去捐些钱吧。”
    “好,走走走……”

    小青听这两人一席交谈,听到“法海”二字,心中已是波涛汹涌。待听闻他已就地坐化,心里一阵悲痛,她自是知道,终有一天他是要回到天上去,继续当他的神仙的,可是,一想到这世间再无法海这个人了,她还是止不住难过流泪。
    殊不知,对面茶楼上有一个人正盯着她,将她悲哀恍惚的神情尽收眼底……